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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捞少年的记忆,守护永远的乡愁

2017-08-12 23:02:01   来源: 华西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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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马平站在高楼上看着窗外,往往会想起老家的悬崖。暴雨扑向高窗的时候,他会想起从悬崖呼啸而下的山洪。当他站在窗前看成都的日出,他知道,那不是地平线上的日出。在一篇名为《放牛场》的文章里,马平回忆起他曾经逼着他放的牛跟他一起看日出,“那时是鲜红的太阳晃出了我的泪花,现在却是悠远的记忆让我蓄起了泪水。我擦干泪水,依然看不清我是如何从那一场日出下面,走到这一场日出对面来的。我只有用文字细细铺设,或许能够拉起一条小路,独自还乡。”马平将他的少年心事,乡村成长经验,童年往事,用优美的散文形式表达出来,著成新书《我的语文》,近日由四川辞书出版社出版。

“就像在做一个长长的梦”

《我的语文》一共收入散文四篇,《婆婆》《晒场》《放牛场》和《我的语文》。在《婆婆》中,我们可以看到,年轻时的“婆婆”争强好胜,因命运不济而过早守寡的悲惨遭遇;中年时“婆婆”戳着小脚送别二百里外的二妹直至毕七的可贵真情;年老的“婆婆”精心操持全家生活;“婆婆”对“我”的偏爱、袒护,以及“我”与“婆婆”的调笑、顽皮中那种互爱与深情。马平将一位大字不识但却不乏智慧的农村妇女,好强但又挚爱亲人的长者,终年劳碌,辛苦操劳一生的婆婆,写得真实而又温暖,亲情之厚 。“我们一家人不能没有她的笑容。她的笑容,除了爱,还有善,还有厚道,还有宽容,还有隐忍,还有坚强……”“我想学会她那样的笑容,我希望她能把她笑的模样遗传给我。”在《晒场》中,我们又见到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乡间晒场:它不仅是生产队的家,是孩子们嬉闹的乐园,是麦收季全村人的劳作场,是谷物、蔬菜进驻后的丰收地,是看哨、打号、分粮、分物、评分的集散地,还是一段特定历史的见证所,一段难忘时光的代名词。在《放牛场》里,“我”放养小黄牛,溪里捉蟹,烧洋竽,与女童争花等,生动活泼,情趣盎然。放牛不慎时所导致的惨境,成了“我”成长经历最难忘的记忆。……

为什么给这本书起名为“我的语文”,马平解释,一是我上学时语文成绩不错,并且不是太偏科,这对一个作家来说是可以炫耀一下的;二是我的家乡和我的亲人,一直像语文课一样教我识文断字,这让我产生了让一本书来回报的念头;第三,我截取“一辈子的道路”最初一段,用“自序”里的话说,不过是要“拼接我小时候的脚印,一路向前。”面对故土,马平依然感到愧疚,“过去几十年间,不知还有多少词句被我丢三拉四,胡乱抛洒。那些关于农具的名词,关于农事的动词,关于乡风民俗的俚语和谚语,连同温煦和欢娱,连同寒苦和悲辛,在我身后随风飘散……”

《我的语文》是马平写的第八本书,他坦言是他的心血之作。“我从小说创作抽身来到散文领域,小心而细致地揭开记忆中的童年和记忆里的山村,沉浸在家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里,就像在做一个长长的梦。”从川北苍溪的偏僻山村走来,有过既当放牛娃又当学娃儿的孩童岁月的马平,对自己的家乡身怀感恩,“乡下有一句老话,一苗草有一颗露水养。我说不准,是我的文字养着我的乡愁,还是我的乡愁养着我的文字。或许,它们互为露水,养着对方。”

“希望我写的每一句话能够进得了文学这一道门”

与追求梦幻的、意识流的写法不同,马平在《我的语文》中的写作,不凌空蹈虚,也没有过多矫饰,而是表现出掏心挖肺的赤诚:他让自己的记忆,匍匐在往昔的深处,挖掘出最细小的事物,捕捉最寻常的细节,绘就了一幅幅1970年代川北乡村的自然风物和人情地理画卷。不过,文风朴实,并不意味着缺乏诗意。书中,诗意的词句随处可见,“空气中飘浮着哀乐的颗粒”,比如“雪白的面粉会为她照亮黑夜”,比如“一团小火笑起来”。诗意的意象是对现实的反复提纯,达到一种更高级的真实。对于自己的写作,马平也有高度的自我意识,他挑拣了三个简单的词进行描述:“庄重、天真、悲悯。我必须去落实与我书写的内容相般配的字词句。这时候的我好像一个媒人,心里只有”门当户对“这一个顽固的标准。 我希望我写的每一句话能够进得了文学这一道门。”

除了散文《我的语文》,马平的小说创作也成绩斐然。2017年3月开始,马平多次到四川省脱贫攻坚第一线深入生活,创作了近5万字中篇小说《高腔》。将由《人民文学》杂志于8月号推出,同时还即将被改编成话剧搬上舞台。这部作品以花田沟村在两年内摘掉贫困帽子为主线,成功地塑造了第一书记丁从杰、农村新型女性米香兰、帮扶干部滕娜等典型人物形象,《高腔》充分调动了川剧、川北薅草锣鼓等独具四川特色的文化元素,小说中散发出浓浓的乡情风土韵味。

对话马平:

以真实的文字挽留住至亲至爱的面容

乡村好像也跟着我进了城,就在窗边

人物简介:马平,1962年生于四川苍溪,现任四川省作家协会创作研究室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一级作家。著有长篇小说《草房山》《香车》《山谷芬芳》、小说集《热爱月亮》《小麦色的夏天》《双栅子街》和散文集《我的语文》等。《草房山》获第五届四川文学奖。

童年是一生的隐喻,包含着一生的秘密。一个人的少年时代,更是一个作家最丰沛的灵感源头。从川北大山深处走出来的马平,书写自己的童年,书写自己的来处。然而,将自己的童年经验,酿成写作的花朵和果实,则需要过硬的文学表达技艺。

当代书评:一般作家总会用处女作写自己的童年往事。您为什么是在写了多部小说之后,才写自己的婆婆,才写童年往事?

马平:我的处女作在《青年作家》1987年6期发表,却并非是写的童年,那时候我的婆婆还健在,我把刊物拿给她看,尽管她一字不识,但她的笑容好像是被那文字照亮的。我之所以要在写作二十几年后才以长篇散文来写我的亲人,写我的童年,这是因为,要以真实的文字挽留住至亲至爱的面容,挽留住可歌可泣的记忆,我需要培养能力,也需要积蓄勇气。

当代书评:《婆婆》如今在文学圈已成为写亲情的散文名篇。您对自己祖母的深情回忆,令人动容。写亲情的文章很多,您是怎么写出自己的特色的?

马平:在写《婆婆》时,想起了她教给我的一句话:做人要一点雨一点湿。我想,做文何尝不是如此。我开写之前给自己定下两个原则:必须真实,必须文学。为了做到真实,我在《婆婆》写成后将其打印若干份,请全家人都来审读,凡有失真就指认出来。为了做到文学,我在结构、语言等方方面面可谓是做足了功课。这其实也算不上自己的特色。如果硬要我说一个特色,那就是我在书写亲情的过程中,严格地管制住了打扮自己同时也打扮亲人的念头。读者都是明眼人,你一打扮,人家就知道你要演戏了。打着真实或“非虚构”的旗号做假,必会让人生厌,心会让人远离。

当代书评:《我的语文》这本书可以称得上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个中国乡村少年的成长史。您回望自己的少年时代,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马平:仅用“复杂”二字来作答,未免简单。我这样想,要是没有那一段“成长史”,我或许会是另一个人生。如果没有煤油灯那一粒豆火的照亮,或者换一种灯火来照亮,那样一个童年或许会把我带到与文学毫无关系的一条道路上去。我当然知道“样板戏”的局限,我在创作中一直对它可能在创作上对我产生的负面影响保持着警惕,但是,我依然会时不时有板有眼唱上一段,因为它一直在我的记忆里,并且不时提醒我,它在那个年代差不多成了我的课外语文,让我学到了一些高雅的词,比如“林海”,比如“岸柳成行”,比如“胸有朝阳”。

当代书评:从您的书中可以看到,在您的少年时代曾经有过很完整的乡村生活经验。您到城市生活以后,此前的乡村生活经验对您是怎样的存在和意义?比如是创作的源泉?

马平:城市一直是我的梦想。我在县城读书时就有了一个野心,满有把握地认定那街巷里的灯火必有我的一粒。如今,灯海就在窗外,梦想却好像并未实现。乡村好像也跟着我进了城,就在窗边。我在这本书的“自序”里说,“我也时常在白天里故意把街声听错,让它成为壑里的水响,以及回声。”我想说的是,乡村不在,城市何来?我在城市里回望乡村,似乎一眼就能看到源头活水在哪儿。我在这两年间推出的中篇小说《我在夜里说话》和《高腔》,就是在成都的高楼里创作的。但是,这两篇小说不只是凭着从前的乡村生活经验,而主要靠的是近年来在农村深入生活的收获。

当代书评:《我的语文》里纪录的是真实的往事,但毕竟文学作品需要适当的文学处理。您的经验是怎样的?

马平:还是那句话,必须真实,必须文学。真实有待检验,文学不能缺席。真实从记忆中来,靠着众人记忆的交集来认定。文学没有这样的验证码,想象力空间是可以适度扩张的。我在写婆婆箩面一节时,写下了她相信“雪白的面粉会为她照亮黑夜”这个句子。直到今天,还没有谁拿着“真实”这一把尺子来度量这一个句子,然后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你怎么知道老人家相信雪白面粉会为她照亮黑夜?

当代书评:随着时代的变迁,乡村经验慢慢被忽略、轻视,乡村成了城市的附属、次生的存在。对这种乡村社会的变迁,你是怎样的态度和心情?

马平:乡村已经沿着城镇化的道路走过来,拖着过去岁月的影子,只是我们并不耐烦去仔细打量罢了。那拖家带口的影子,并不是我们这个一路向前的时代的一个累赘。我写下这几篇文章,只不过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点工作。我在这本书的“自序”里说过:“一个人的成长经历,终将参与一代人的历史。一个人的乡村记忆,或会唤起一些人的乡愁。”我想说的是,乡愁不在了,乡村大概也就不在了。但是,我们怎么能够没有乡村?

当代书评:在推出一部怀旧的散文集的同时,你又突然出手一个紧贴时代的小说《高腔》。

马平:《高腔》是我在去年末完成《我的语文》一书的写作的。新年伊始,我近两年间带队开展“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主题实践活动。一天天让我坐不住了。一座旧戏楼,一个小花圃,开始为我布置一个今天的山村。这不是生我养我的那个山村,却一天天让我亲近。让乡村走出贫困,换句话说围剿乡村的贫困,这实在是一件天大的事,我怎么能够视而不见。书写今天的乡村,又怎么能够不牵带出它的往昔。所以,你在看这篇小说时,就会注意到,一切力量都容不得贫困,都从历史深处和现实面前迸发出来,一齐在向贫困宣战。这里面有雷霆万钧的力量,也有点点滴滴的力量,包括一座老桥,一条老路,一段往事,一间老屋,一棵花树,一声口哨,甚至我们的薅草锣鼓,还有我们的川剧高腔……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张杰 实习生 漆海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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